水牛 WhyWhy

受訪者/樹伯 張義信

樹伯提到打從有歷史來，水牛就便是一直是山村生活的恆常風景，有田就有水牛，從沒想過要去問水牛從何時開始。

樹伯他的田區約莫4、5分地，狹長且地形偏陡的梯田，田壁寬田埂長，田間維護需要花更多的氣力，通常這樣的土地往往是很容易被放棄耕作的，尤其在追求效率與規模的當代，梯田的水稻產量對被市場經濟馴化的想法模式下，根本不足為道，樹伯今年也已85歲，對於他來說，與山村共存與土地一起生息，就是生活，退休一詞他不曾想過。

他是個老派的長輩，內斂沉穩，沒有太多的話語，農事標準高，很少能達到他的要求，對於自己的兒子，總是覺得他們「袂曉」，但他卻是在我目前短淺從農年資裡重要的指導前輩，但他會跳下來彎著腰與你一起工作，手把手告訴你農事該怎作才對，時常覺得他好像很累，很想跟他說：阿伯~沒關係啦，讓我慢慢學，然而阿伯專注投入，歲月神偷隨伺在後，一直卡在喉嚨的話也總是無法開口。

詢問阿伯關於水牛的故事，他自覺沒什好知道的，然而約定好時間，他不僅準時赴約還帶了一把蔬菜，從他父親金泉說起，來自貢寮大山姆的他，因為家裡不好過，9歲就外出當牧童看牛，曾經作為別家族的長工，後來到吉林國小後方開始自己種田，最盛時期曾養了十多頭牛，放牧地點約莫在目前奇園餐廳附近，以前又稱第二、四隊(兵營；退伍榮民)，他父親兼職牛販，那時主要都是買賣耕牛，耕牛多是母牛，樹伯未當兵前，曾聽過他賣過柚仔腳那處的人，一頭牛600元，過去公所也有辦過水牛選美比賽，還買過得獎的水牛，生的小牛也比較健康與體格健美，後來田放給樹伯作，樹伯向父親買了頭體格不錯的耕牛花了4萬多，沒想到，兩年多後，水牛在放牧地點附近跌到坡下死亡，自此樹伯就沒有再買牛。

回顧過往，對於耕牛與小鐵牛(機器)，阿伯還是覺得與耕牛搭配表現最好，拉得快又田土整的也平均，用「犁」田土會翻得比較深，「碌碡」比較快但只有翻表土，他也想起了耕牛要上工前，會煮番薯一桶，耕牛馬上吃光光。

樹伯的本名叫張義信，如他的為人，重義守諾，雖不善表達情感，但他用行動展現堅持，就像他守著那片不易耕作的梯田，與田野山林一起生活，所以他決定不再買新牛，或許是經濟考量，但以阿伯的個性，應該是失去那頭耕牛，太過傷心，當下訪談時感受到傷心的力道，便調皮捉弄阿伯，想緩和氣氛，正色跟阿伯說道：你那個時候是不是很痛心，這突如其然的一手，阿伯岔然，卸下凝重的臉色，抽離哀傷眼神，臉上的皺紋肌肉放鬆許多，淺淺抬頭一笑：甘ㄟ?

持續追問阿伯，到底還有沒有其他有趣的故事，彷彿快把阿伯腦袋榨乾，他可能無法感受到什麼是對我們有趣的事，對他來說，他只知道生活，在我們旁敲側擊下提到，冬至時日那天耕牛會休息，家戶會煮糯米團仔，用拜拜的香腳串起3顆圓仔，放在牛寮門斗兩邊，他曾說道那是個為了止餓會用布把肚子纏緊的年代，這些珍貴的圓仔，過些時日糯米糰子乾掉後，細漢彼時，他們起火拿來烤，圓仔會膨起來，外皮烤的酥酥脆脆，阿伯瞇著眼凝視，彷彿前面有著火堆，緩緩微笑說道：真正好食。

山村恆常的日子，為生活奮鬥，受熱膨脹Q甜的糯米糰子，那是辛苦孩子的幸福時光啊！